第31章 春种 你嫌弃啊,(2 / 2)

谢景回院,顺手关上院门。

小六听到动静从厨房伸出个小脑袋,做个闩门的动作。谢景笑着转身闩上门,走过去明知故问,“咋了?”

“你咋又买糖啊?咱家的钱要用没了。”小孩苦大仇深,整日操不完的闲心。

谢景:“没钱了还可以卖猪杂。去给我拿一块尝尝。”

小六打开橱柜拿一块。

谢景过去抓一把,小孩心疼地连声惊呼。谢景给他两块,又给在灶前烧火的周仲朴一块,给他姐一块。

谢早摇摇头拒绝,谢景扔过去,谢早慌忙伸手接住。

猥琐的笑声从身侧传来,谢景扭头看去,周仲朴咬着糖发出来的。谢景啧一声,周仲朴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向谢景。

谢景:“好吃吗?”

周仲朴连连点头,又美得想笑。

谢景:“不许再笑。”

周仲朴不明白,但不敢问,索性低下头去无声地偷笑。谢景往自个嘴里塞一个,又用擀面杖碾碎两块,给小六使个眼色,他送去给在堂屋歇息的老两口。

以前老两口闲不住。谢景指着他阿翁的拐杖说,“要是摔倒我还要伺候你。你是帮我还是给我添乱。”

谢家阿翁不敢说:“摔倒了就饿死我。”只因谢景尚未学会犁地种地,需要他跟着指点。他没了,谢景和小六岂不是要饿死。

打那之后,老两口有点乏累就在门外或屋里歇息。

老两口捏一点糖就把余下的还给小六。

小六:“不是我咬的。”

谢家阿婆笑着解释:人老了,不爱吃糖。

“那你俩吃面。”小六不曾老过,也不曾长大,啥也不懂的小崽子信以为真,到厨房就提醒他姐把面做烂糊,硬的面阿翁阿婆吃不了。

谢景想起一件事,提醒他姐别做太咸,就拉着小六到隔壁,谢景下地窖,小六在上面接红薯。

小六轻轻地把红薯放入筐中,压低嗓子跟做贼似的询问:“不是饭后育苗吗?”

谢景:“番薯放进去啥样,里正和邻居都看见了。原先尖尖的番薯堆被咱们吃平了,打开地窖就能看见啊。我把番薯拿出来,他们不就看不出来?”

小六恍然大悟,又跟阿兄学一招。

谢景是真不怕里正,但也真不想听他絮叨个没完才这么干。

筐子满了,谢景把红薯移到隔壁车上。

谢大伯家的院门锁死,墙上的角门过于狭窄,板车进不来,谢景只能一筐一筐地拎过去。

板车满了,谢早也把青菜面做好。

饭后才把厨房收拾干净,小猪喂饱,里正就踩着点来了。

多日不见的番薯同放下去那日大差不差,里正不由得感叹:“动乱那几年,家家户户有这个,咱们张杨里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谢景:“你留得住?”

苛捐杂税那么多,一家一地窖也只够交税啊。

里正苦笑:“不说以前。”

车推到里正家中,里正的儿子已经拉来两车土,半个村的人都来了。谢景叫方阿婆把秤拿出来,四五十斤一亩地,四亩地过一百八十斤左右。

里正:“五郎,先前你说每家五十——”

谢景打断:“我的番薯地只有那么多。就算余下的都被我育苗,我用得了那么多吗?最后还不是分乡亲们?上千斤番薯分出去我都没说什么,你还给我计较几斤几两?”

方阿婆瞪一眼里正,得了便宜还嫌少!

村里人也怕谢景一怒之下把番薯毁了都别种,有人瞪一眼里正,有人劝谢景别跟上了年纪的老糊涂计较,有人询问谢景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里正不敢再开口。

谢景先前不懂。去年种过一次,有的被他种反,他也算积累出经验。同乡邻乡亲们解释一遍,谢景就在一旁指挥。

谢早帮忙搬番薯,谢景皱了皱眉,发现她和周仲朴忙得高兴,就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拉着小六在一旁只动嘴。

一车番薯还剩二十多斤,谢景看看天色,离天黑尚早,又回去拉两车。

三个育苗坑盖严实,太阳落山了,谢景拉着小六回家,谢早和周仲朴跟在后头。

翌日清晨,太阳高升,谢景把地窖打开透气,令村里人去地里拉土。张、王二人把两头猪拉走,谢景就带着村里人育苗。

午后,村里人都到谢大伯家门口,谢景把泡了几日的棉花籽端出来。

小六看着和泥好玩,挤到谢景跟前,名曰帮他做泥碗。

村里人发现谢景自从把棉花籽拿出来就时不时皱眉,便猜到他心里没底。以防他心情烦躁又嘴毒杀人,众人只当没看见这一点。没眼力见儿想问,但没等他说完就被机灵的人拦下。

张杨里的小肥猪卖得一干二净,番薯和棉花都露头了。

村里人也没心思进城卖猪杂,日日盯着两种作物的长势,就怕一夜醒来被捂死。

精心伺候多日,有惊无险可以下地。

一场春雨过后,各忙各的。

谢景家番薯最多,村里人种完就过来帮他种。不过全村上百人,番薯地用不了那么多人,闲下来的人又找谢景借驴和犁,犁夏天的红薯地。

谢景忍无可忍,“去年一个两个没钱,我啥也没说。今年有的人卖了两头猪,就不能进城买个犁?”

谢景家东边邻居婶子不好意思地说:“你的犁一看就很贵啊。”

谢景险些忘了:“因为这个?要是旁人一个犁一贯,我跟你们过去,七百!”

里正手里的番薯苗险些掉下来:“当真?”

谢景:“您要买我此刻就带你过去!”

里正想买,因为雨后只有几天适合犁地。待谢景的犁闲下来,田地要么犁不动,要么犁不深。

不把地下的虫翻出来冻死,来年不等庄稼长大就被虫吃没了。

里正看着番薯苗说:“种好就进城!”

番薯种下去,最后剩下许多小小的弱苗,有的红薯上还在发芽,村里人也没丢弃。不值得种在地里,索性种在菜地里。

谢早也把她家院门外收拾出来,种满小小的番薯苗。

谢景很想提醒她,种出的番薯最多鸡蛋那么大。转念一想,她在周家饿怕了,同鹌鹑蛋一样大,他姐也会认为极好。

谢景同周仲朴把三个地窖埋起来修平种上菜,第二日,谢景就载着里正找到卖农具的周掌柜。

春耕时节,周掌柜铺子里很忙,招呼一声谢景就叫他先看着。里正注意到买犁的给出去的钱,果真比他少三成,回去的路上就问谢景怎么谁都认识。

谢景当然不能坦白:“我认识的人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儿?往后少气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里正朝他背上一巴掌。

谢景扬起皮鞭转手要给他一下。

里正担心驴受惊翻车,赶忙提醒他好好驾车。

谢景白了他一眼。

回到家中就把棉花种下去。

周仲朴和他姐种小米、糜子和高粱。

村里的庄稼全都种下去,村里人闲下来,发现谢景的草长大了。

绿油油一片,跟精心伺候的青菜一样喜人。

里正听到妻子说起这件事,一大早起来就下地,确定当真如此,他就去找谢景。谢景家大门紧闭,里正一边敲门一边唠叨:“什么时辰了还没起?”

小六在厨房翻个白眼:“我们早起了,关门就是为了防着你突然进来。”

谢景:“咱家的番薯没了,番邦棉也了,没啥可防的。去把门打开。”

周仲朴突然从正房跑出来又转身跑回去,速度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谢景心说,缺心眼不会还有神经病吧。

谢景走到厨房门外,看着空荡荡的木墩,可算明白他慌什么。

原先放在木墩上的牙刷牙膏全没了。

此时小六也把门打开。

里正进来才发现厨房冒烟,随口絮叨一句,“做饭关门干啥?”

谢景:“先前我姐和姐夫在隔壁清理牲口圈,阿翁阿婆耳背,我俩在厨房,贼进来也不知道。”

“哪有——”里正咽回去,突然想到前几日还有人来村里讨饭,担心被惦记上,里正只敢送粗糙的饼子。

讨饭的人离开,里正挨家挨户提醒晚上睡前关紧门窗。

闹了半天根子在他这里啊。

里正当他不曾说过,直接说明来意:谢景种的那些草有的地方太密了,必须剔苗。

谢景先前种棉花的那几日就注意到这一点,但他累得不想干,只当自个没看见。

“我也发现了。”谢景笑看着里正,“有浓密的应该也有些地方缺苗。谁帮我把苗补了,剔出来剩下的苗都归他。”

里正看他皮笑肉不笑就猜到他要这样干:“你的地,不是我们的!”

谢景冷笑一声:“我家的番薯地,我用了多少?三亩地的番薯,我只用一亩。那些草长大开花结种,你打算分多少?”

里正无言以对。

谢景笑看着:“你嫌弃啊,有人不嫌弃。”转向西边,高喊一声,“张百千,速来!有事相商!”

里正隔空指着他。

没等他把手放下去,张百千进来,“五郎,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