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活着 嘴上说说哪(2 / 2)

几个小的不敢收下,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早。谢早点点头,谢甲接过去,用他生硬的长安话道谢。

谢大郎不在意地笑笑,看到谢乙谢丙谢丁谢戊坐在谢早旁边取棉籽,一个比一个认真,他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谢家阿翁和阿婆也在一旁,刘婶子坐在老两口另一侧剥棉花,看着几个小帮手,忍不住说:“以后七娘就轻松了。”

谢家阿婆直言都是五郎的主意。

刘婶不敢招惹谢景,只能转移话题。

谢大郎接过谢甲还给他的篮子,撇一下嘴,回到家中就告诉妻子,五郎带着五个小的回来,姓张的和姓杨的要酸死了。

谢家大嫂:“五郎干啥他们不酸?他李兄带着十几个家丁帮五郎收庄稼他们也酸。也不想想五郎杀了多少只鸡。换成他们,一顿饭就能把他李兄吃得不敢再来张杨里。”

谢母不禁说:“五郎认识的人多,懂得多,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们眼酸的日子在后头呢。”

谢大郎想起谢景的决定,就把那事告诉他母亲。谢母点头:“五郎的法子好。谁敢逼你交出做纸的法子,我就躺在他们家门口不起来!”

谢大嫂低声说:“他们还想跟着五郎做番薯粉和粉条。”

谢母:“五郎兴许会教。这事你别管,五郎咋办咱咋办。交出去也没啥,咱们还会做番薯糖和胡麻油。”

谢母口中的胡麻油是芝麻油。

做芝麻油那日,谢景有驴不用,反倒把兄嫂们叫过去帮他磨芝麻。众人累得腰酸手疼,他才揭秘。谢家众人庆幸不曾偷懒,否则他们收到的可能只有一句:“兄嫂辛苦了。”

谢大郎想着磨芝麻也很累:“交出去也可以。咱们一家做一样也够了。五郎说的是,不能为了钱把身体累垮了。”

同时,谢景也在考虑他姐姐姐夫的未来。

午饭时,谢景问姐姐是想做番薯粉条,还是做番薯糖,亦或者做香油赚钱。

谢早看向周仲朴。

周仲朴:“我听你的。”

谢景提醒她:“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赚了。身体吃不消。除非再请几个人。”

谢早担心再请几个人她管不了,“做糖和油吧。挂面、番薯粉和粉条,我和你姐夫闲下来做一点留咱们自个用。”

谢景:“提醒大哥他们油和糖不许外传。”

周仲朴问谢景何时进城。

小六告诉他番薯粉,粉条和糖做出来再进城。

谢景点点头证实这一点,“如今开门也没啥卖的。我也要再琢磨几个菜。不提点心,也要有荤有素有汤啊。”

谢早估摸着他暂时不会进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傍晚,谢早又带着甲乙丙丁戊下地。做饭前,谢早送去一碗猪油,又给他们送去十几斤荞麦粉,教他们做荞麦鱼鱼。

如此过了三日,无需谢早出言指点,同龄的谢甲和谢乙也知道去井边抬水。谢早得知此事后给他们十个鸡蛋。

不是每日都送一样食物,五个小的以为主家有什么给他们什么,这种被在意的感觉叫他们很是高兴。

期间谢早给他们做的衣裳到身上就脱下来。谢早叫他们穿上,再把小六的衣裳洗干净了,按照他们的身形改合身。

五个小孩这才舍得把新衣裳留在身上。

谢早把这些事告诉谢景,又忍不住称赞他们性子极好。

谢景:“那就把隔壁院里的鸡窝和鸭窝移过去,明儿去县里给他们买六只母鸡和母鸭。养大下了蛋归他们。”

谢早:“咱家腌了很多咸鸭蛋啊。”

谢景:“过几日农忙一块用饭。小六,你和阿翁阿婆在家做饭。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灵机一动!”

小六对此不敢反驳。

谢景又问家里还有多少白米白面。

谢早摇头表示不多了。谢景看向周仲朴:“明日拉两百斤麦粒,带着他们五个到河边洗小麦,洗干净在大伯院里晾晒。正好用院里的磨盘磨面。”

谢景家中原先没有磨盘。周仲朴和谢早买个小的,谢景又买个中号的。磨盘不怕风吹雨淋,谢景嫌重,一直放在大伯院中没有拉过来。

谢早:“教他们洗粮食磨面?”

谢景:“你会的都要交给他们。他日我不在家,你和姐夫病了,或者有孩子,你坐月子,姐夫照顾我外甥,他们也能帮一把。”

周仲朴:“做挂面也交给他们吗?”

谢景点头:“都可以。他们往后无论生死都是咱们谢家人。”

谢早不禁说:“早说啊。这几日我给那几个小的在一块一直担心说了不该说的。”

“忘记了!”谢景看向他姐,心里不舒服吗?不舒服也忍着!

谢早看懂了,白了他一眼。

谢景想起一件事,五个小的户籍还悬着。次日上午到了鄠县,谢景把五人放他名下,之后才去买鸡买鸭。

鸡鸭买回来交给他姐,这个时候周仲朴也把粮食晾在院中,谢早拎着笼子过去,提醒几个小的先喂菜叶子,明日把麦麸筛出来,每日喂一点麦麸,兴许冬月便会下蛋。

谢甲就把此事交给谢丁和谢戊。

翌日上午磨出面粉,谢早教甲乙丙过筛,忙到午时,谢早给他们留下三十斤放在缸里,提醒他们一定要随手盖上木盖。

谢早又担心老鼠吃他们的衣裳,傍晚送过去一只猫。

这里是狸花猫的老家,大狸花非但没有乱跑,被谢早放下就巡视领地,没等天黑它就抓个老鼠大快朵颐。

谢早再次提醒几个小的关紧门窗便回去用饭。

又过两日,天蒙蒙亮,周仲朴就过去把甲乙丙喊起来随他下地,谢丁和谢戊也爬起来。

五个小孩不曾分开过,哪怕他们拿不动镰刀也要下地。

周仲朴叫他们多穿一件衣裳,几个小的就把以前破破烂烂的衣裳套在身上。两个小的窝在地头上靠着麦秸垛呼呼大睡,谢景不知道,险些踩到他们。

到了地里谢景就问他们怎么来了。

周仲朴也不知道。

谢甲小心翼翼地说:“弟弟妹妹在家害怕。”

谢景信以为真:“晚上冷了吧?”

谢甲不敢说实话。

谢景还有什么不明白,要是热他肯定直接说出来。谢景便提醒他姐午后带着谢丙做两条薄被子。

三个小的干惯了农活,有了他们的加入,小六做好饭也来搭把手,短短三日,谢早和谢景没有很累,十亩糜子就收上来。

停了一日,谢景带着他们把粟收上来。

小六和阿翁阿婆以及谢丁和谢戊负责在家看着晾晒。

两边不耽误,除了棉花和番薯以外的所有庄稼收上来,粮食也晒得干干的。

不需要甲乙丙跟着下地的第二日,谢景就让他们好好歇息,饿了就吃,累了就睡。谢景从城里回来,给他们送去十斤挂面。

谢景带着二十斤挂面和两匹粗布回家。

午后,周仲朴拎着棉花、谢早抱着一匹布来到老宅教几个小的做冬天的被子。

五个小的这么大也没用过暖和柔软的棉被,愈发珍惜在谢家的日子。

谢早把被子做好放到柜子里,再次叮嘱他们小心老鼠就和周仲朴回去。周仲朴心疼几个小的,发现缸里的水不多就帮他们打满。

到了家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两人才意识到明天是十四,后天便是中秋节。

谢早到家便问谢景怎么过中秋。

谢景:“中秋晌午一块过。到时候分两桌,我们一桌,他们五个一桌,饭菜一样。”

谢早又问他杀几只鸡。

谢景:“两只。腌的咸鸭蛋还有吧?”

谢景不许卖,谢早担心天热坏掉,觉得吃不完就腌起来,还有整整两坛一百多个。

谢景:“饭后给他们拿三十个。”

翌日上午,谢早来到老宅,摘了一筐豆角,教几个小的焯水晾晒,又摘一筐茄子教他们晒茄子干。

周仲朴闲着无事在一旁打下手。

中秋节晌午,五个小的发现谢景的饭菜同他们的一样,吃着吃着眼泪一个个掉。

谢早心疼坏了,放下碗筷过去安慰。

小六靠在谢景身边低声说:“阿兄,看到他们想到以前的我。”

谢景:“都过去了。”

小六仰头看着他:“有没有说过谢谢你啊?”

谢景很是欣慰:“说过。你还要孝顺我,以后有了孩子给我养老。”

小六被他说得小脸微红:“我不懂事瞎说的。”

“那就先用饭。”谢景转向隔壁,“不许再哭,用饭!”

谢早怎么也哄不好的几个小孩戛然而止,擦擦眼泪拿起筷子。谢早张口结舌,不是,他说话这么好使,咋不早开口啊。

几个小孩兴许从被卖掉那一刻就没流过泪。被父母抛弃肯定难过,憋了这么久需要发泄出来。谢景不好当着小孩的面点明,只当没看到他姐失态。

周仲朴担心过几日下雨,询问谢景何时收番薯。

谢景看看门外的太阳,感觉可以撑几日,不用着急,“下午收一亩?”

周仲朴:“在你那边挖地窖吧?番薯收上来隔壁就拆了。”

谢景点头:“同以前一样,小的和犁烂的切了晒干,长得好的留作种子,再割两捆番薯藤埋起来。坑坑洼洼的留着做番薯粉番薯糖。”

周仲朴和谢早也是这样打算的。

午饭后,谢家老老小小一块下地。谢景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割番薯藤,小六带着谢甲和谢乙推着板车往家里运番薯藤。

割出两垄,周仲朴把牛和犁拿过来,他一个人犁番薯,谢丙带着弟弟妹妹捡番薯,老两口镲番薯片。

谢大郎觉得谢景有着惊人的直觉可以在天灾的夹缝中求生,看到他下地也顾不上今儿过节。

周仲朴犁了一亩地就把牛送回家,同谢景和谢早把没有犁到的番薯挖出来。

月明星稀,老老小小回家,小六给谢甲送去油灯,谢甲借着油灯煮一把挂面和三个咸鸭蛋。

谢甲吃着做梦也不敢想象的白面,不觉得下午半天辛苦,反而觉得累证明他活着,如今的一切是真实的。

又过四日番薯放入地窖,谢大伯屋里的苜蓿草移到谢景和小六原先住的房间里,谢景和周仲朴叫上谢家男女把房屋拆了。

以防有人从侧门钻进去,谢景趁机用拆下来的土块把侧门堵得严严实实。

当天晚上下起大雨。

认为不跟谢景学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的村民就想等番薯再长一些日子。然而这场瓢泼大雨下的那些人心慌不已。

张百千被雨水惊醒,爬起来摸黑到门边看一眼,回到榻上笑呵呵道:“心里不服也不能同五郎对着干啊。他能从战场上回来,还认识那么多有钱人,咱们再活一辈子也比不了。”

其妻孙氏:“旁人是不如你。白天说五郎小气,晚上找他换粮种。”

张百千:“当着张家人的面你要我咋说啊?我说五郎小气,跟我同他换粮种有啥关系?我当着他们的面嫌羊肉贵,前几日中秋我不是也去县里买两斤。嘴上说说哪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