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只问,拿着剪刀剪掉杆子,并没有抬头。
“是给北川兄送。”
“那就更奇怪了,”余老扯唇看过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崔渡笑了,他把放满的竹匾端到了药架上:
“让夜阑去见见云良,也好叫云良安心。”
“嘿;-)”余老放下剪刀,“你对小云良倒是颇为看重。”
“……嗯。”崔渡沉吟。
毕竟,上辈子他远赴千里赶到上京,来到景明山庄时,衣冠冢处,见到的唯一一人,便是云良。
是云良告诉他,谢临洲因何而死。
也是云良告诉他,谢临洲的挣扎和痛苦。
谢临洲命云良日复一日,在一个衣冠冢处等一个归期未定之人。
……
后来,崔渡更是与云良朝夕相伴一年。
情谊自然是不一样的。
*
枕烟阁。
廖北川在给云良上药。
云良身上缠着厚厚的软帛,底下包着浸了伤药的药布。
廖北川看着他左肩,那里的伤口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疼不疼?”
“……不疼。”
职责所在,受伤是常事,多数情况下,他都是自行疗伤。
也无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习以为常。
相比他寡淡而寂静的人生,廖北川热烈的感情就如同一群乐官鼓吹,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岑寂的山林。
惊起了一群隐于树间的飞鸟。
廖北川在帮云良更衣,他抚着前襟,整理外袍。
云良身上是较为宽松的浅色锦衣,他褪下了劲装,宽松衣着不至于摩擦和压迫伤口。
高束的长发散落下来,又被发冠拢起。
“阿云这般装扮,”廖北川看着他,“倒也是好看的。”
同山洞逃亡时一样好看。
云良垂首,扯了扯袖口,捋平袖带。
下巴被人挑起,廖北川的气息近了几分。
正要双唇相抵,云良蓦地抬眼,手握住廖北川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阿云?”
“有人来了。”云良复垂下眼去,转头看向门口。
“谁?”
云良没辨出来,下一刻——
“云大哥。”
寝屋门开了,云良看到了立在院中的少年。
“夜阑?”云良意外。
夜阑更意外,他从未见过云良暗卫、侍卫之外的穿着。
险些没认出来:“……云大人?”
廖北川立在廊下。
云良走到院中:“莫要再叫大人了。”
他有些不解:“你怎会这般来此?”
怎么直接现身?
暗卫向来只在主子面前现身。
夜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公子命我来给廖公子送冰镇莲子。”
“公子?”
廖北川见提到了自己,便也走上前来,又把云良扶坐在石凳上。。
“公子说云大哥你受伤了,不便随侍左右,点了我先顶上。”
原来如此。
公子要出庄,想来身旁是需要护卫的。
夜阑年龄虽小,但功夫不错,犹擅轻功和暗器。
也算妥帖。云良心道。
廖北川掀开食盒盖子:“给我的?”
“是,”夜阑拱了拱手,“公子说云大哥有伤,不宜食冰,晚膳为云大哥准备了荷叶粥。”
“公子还说,请云大哥和廖公子去听松苑用晚膳。”
“好,”云良眸中泛着希冀,“辛苦你了。”
“不辛苦,”夜阑摇头,咧嘴笑着,“公子给的点心都很好吃,公子方才在做荷叶茶,我喝了两大盏!”
云良眉眼染了笑意。
夜阑又嘟囔了一句:“就是需要干活,我剥了好多莲子,有好多好多筐……”
云良眉眼中的笑意僵住,他不由想起了『搓元宵馅』的经历……
“应该……不会全要你剥?”
云良不确定般求证。
“哦,没有,”夜阑挠了挠头,“剩下的,要送到厨房。”
云良点头,松了口气。
“云大哥,”夜阑看着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
“你不知道,方才前院可热闹了!”
夜阑知道云良因伤没能去前院,于是兴奋地同云良讲述热闹:
“营里当值的兄弟都去湖里抓鱼、摘莲蓬、摘荷叶了,抓了好多好多鱼!公子说,晚膳合庄里吃全鱼宴。”
“好,”云良不觉弯了弯唇,“到时你多吃些。”
“嗯嗯嗯。”夜阑连连点头。
“公子以后会给你很多好吃的点心,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云良殷切叮嘱,“你要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