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曜一脸茫然:朕何时说过?
崔渡垂眼忍笑,入宫前,谢临洲的话回响起来——
『若是遇到权责范围之外,或是难以解释之境,就把密旨搬出来,推到陛下身上。』
谢临洲看着谢承曜,面无表情。
谢承曜:行。朕说过。
“阿勒川作为本案的关键人物,也是崔大人带到山庄的。
“陛下若是要了解此人的情况,不如召崔大人一问。”
此言一出,殿内议论声更大了。
『什么?!竟然是崔大人把人带到山庄的?』
『你说……崔大人是不是不甘受困,所以找另一人来代替自己,好抽身而退?』
『这都不重要!关键是,王爷他把人放进去了啊!』
『上朝那会儿,崔大人还扶着王爷上殿呢,我瞧着,王爷还是很看重崔大人的。』
『哦,看重到,同意崔大人给自己找情敌?』
『……』
这天没法聊了。
“崔渡。”
谢承曜的声音肃清了殿内的议论声。
“臣在。”崔渡出列。
“上前来。”
“是。”
崔渡踏着谢临洲走过的路,缓缓上前。
殿前站定,他抬起头,目光抚过谢临洲的眉眼,落在龙椅之上。
复又垂首,拱手:“陛下。”
“说说吧,”谢承曜淡声道,“阿勒川是怎么回事。”
“是。”崔渡放下手。
“臣在大别山剿匪时得遇此人,彼时不知他的身份,只知其是北燎人。
“臣直觉他身份不同寻常,便起了试探之心。
“于是允他同行。”
崔渡神色从容,言之有序。
倒是令诸多朝臣意外。
『崔大人第一天上朝,倒是一点儿也不怯场。』
『昔日澜溪公子文采风华,意气风发,想来,定然有过人之处。』
『你们都错了,崔大人之所以这般,是因为……有峪王爷,甚至是陛下撑腰啊。』
『别说了,景明山庄的瓜还没吃完呢,接着听啊!』
“后来,臣得知他身中剧毒,臣略通医术,提出为他解毒。
“于是整个南下查案过程中,阿勒川都随行在侧。
“再之后,臣知晓了他的身份,便研制出了每日都需服用一颗的解药。
“臣利用他对阿吾提的恨意,鼓动他起了夺权之心。”
崔渡八九句真话中掺和一两句假话,一板一眼的出口忽悠。
“解药在臣手里,阿勒川的命也攥在臣手里。
“如今,北境不稳,臣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让他回北燎。
“他的回归,定然会导致王庭动荡,届时战事便可后延。”
“他身中剧毒却能逃出生天,北燎王庭定有支持他的势力。
“若他能夺权成功,成为北燎国主,那么整个北燎就掌控在大虞手中了。
“即便他夺权失败,大虞也可坐收渔翁之利。”
听完的朝臣 : ?(?'?'? )???(大为震撼.jpg)
礼部尚书迟疑道:“这般作为……岂非有违道义?”
崔渡却是笑出了声:“赵大人此言,下官便不懂了。”
“两国交战,三十六计犹不嫌多,百姓深受战火之苦,如何能对敌国之人讲仁义道德?
“还是赵大人认为,下官应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德服人,与阿勒川真心相交,令他心甘情愿为大虞谋前途?
“赵大人信他,下宫可是不敢信的。
“下官,可担不得这通敌叛国之名啊。”
有时候,讲真话往往会陷入被动,假话反而更易取信于人。
所以才会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古话。
很多时候,言行不一,是周旋,是自保,是处世之道。
崔渡真话假说,但求无愧于心。
赵维玉哑口无言。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上冒出了大颗汗珠:
“崔大人言重了,本官并无此意。”
崔渡暗暗吐气。
他并非针对赵维玉,只是借此机会摆脱悬在头顶的“通敌”罪名,为今后排除隐患。
陛下要的是结果,过程虽然不重要,但也不能被人挑出错来。
谢临洲手掌虚握,不经意般掩唇,挡了挡忍笑的表情。
小狐狸在哪都不会吃亏,朝堂上亦是。
还能随机应变、见缝插针为自己“正名”。
可真是,愈发可爱了。
“好!”谢承曜弯着眉眼,“崔渡此举,深合朕心!”
“有功,当赏!晋,刑部郎中。如若日后阿勒川归国之言应验,朕,另有封赏!”
崔渡跪拜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天子已从侧殿离开。
百官开始往文德殿外散去。
谢临洲立在太师椅旁,崔渡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