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曜一道圣旨给了谢临洲摄政王的职权,自己躲懒去了。
谢临洲闭上眼,今日起的有点早,他又开始困了。
“……王爷,王爷……”
殿里安静了,朝臣不吵了,开始叫他了。
谢临洲睁开眼,一脸不耐:
“吵出结果了么?”
众臣:……
“王爷,陛下微服出宫,身侧护卫薄弱,实属危险之举,臣等不得不劝谏啊!”
“知道了,”谢临洲不甚在意道,“本王会传达给陛下。”
“还有问题么?”
“王爷,”林相上前,“臣等势微言轻,所言恐不得陛下重视。”
“陛下向来看重王爷,还望王爷多多劝谏。”
而不是任其恣睢,不加约束。
谢临洲缓缓抬眼:
“本王近日读《礼记》,倒是颇有心得,其文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
闻言,林相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诸位方才提及‘前史之鉴’,那本王也提一句——优旃(you zhān)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
“诸位,以为如何?”
满殿沉默。
“诸位身为臣子,理事侍君当令君主舒心、合意;即使劝谏,也当忌直言冒犯。
“天子为天下主,天子绪牵天下运。陛下心旷神恬,则朝堂和谐,政令顺畅。
“列位臣工,当互勉。”
谢临洲稍稍坐直,揭过此事:
“往事不可谏。诸位在此耽于昨日,可曾见了枢密院接到的折子?”
枢密院院正姚怀远这才把微眯的眼睁开了。
*
昨日七夕宴,陛下送赏,王府和崔府各得了一座黄金打造的“乞巧楼”,一些精美绸缎也流水般进了崔府。
崔渡原本没什么打理府中的意愿,总还想着要回山庄。
可谢临洲已经是摄政王了,每日都要进宫。
回山庄,便愈发无望了。
就算不上早朝,谢临洲进了宫也径直去了资政殿。
龙图阁,只剩他和陛下了。
对了,陛下呢?
崔渡在龙图阁没见到人。
“来人。”
有内侍上前:“崔大人。”
“陛下何在?”
“太清楼。”
太清楼?这个时辰,又不是夜间看灯,陛下为何前往?
“引我过去罢。”
“是。”
太清楼真高啊。
崔渡爬了好一会儿楼梯。
终于在阁楼敞轩看到了陛下。
一张桌案,其上摆满了酒坛子。
立着的,躺着的,都有。
刘程公公侍立在一旁,存在感低的像敞轩的立柱。
见到崔渡的身影,也只是拱手拜了拜。
崔渡点头回礼。
谢承曜没有坐在桌案后的杌凳上。
他背靠桌案,坐在下方石阶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壶。
看着前方虚空一点,因为坐的太低,看不全整个上京城的楼宇房顶。
崔渡走过去,蹲在旁侧。
“陛下想喝酒了?”
“你来了?”谢承曜笑了一下,“有皇叔帮着处理政务,朕就躲躲懒。”
“朕想好好喝一回酒,”他提起酒壶晃了晃,“想挺久了。”
崔渡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听到资政殿传出什么消息了么?”
“王爷说,”崔渡笑着,“朝臣们吵得他头疼。”
谢承曜也笑了。
“王爷还说,”崔渡看着谢承曜,“朝臣们身为臣子,应当尽心侍君,让陛下开心。”
谢承曜一顿,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酒液入喉,激得他眼眶泛红。
“你看啊崔渡,”谢承曜扯唇,“这世间所有人,都在劝朕做一个好皇帝,都在不遗余力地好为人师,想要告诉朕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只有皇叔……”他缓了口气,“只有皇叔,会关心我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皇叔从没有把朕当做什么九五之尊,在他心里,朕只是……只是一个需要他关怀的小辈。”
“便是先帝……”他垂首笑了笑,“对朕也没有这般垂怜。”
崔渡看了谢承曜几息。
陛下他,也就比他大两岁……
小小年纪,便被这皇宫浸染,城府越修越深,心墙越堆越厚……
所以才会对谢临洲这般信重,对谢临洲的感情这般依赖……
他伸出手,从桌案上拿了一个瓷酒壶。
“你能喝酒啊?”谢承曜笑了。
“这酒劲头大么?”崔渡只低声问。
谢承曜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壶:“你拿的是青梅酒,喝不醉人的。”